引言

在这个高度智能化、信息化的时代,城市的生活节奏正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快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或因不忍各方面的压力、或因渴望宁静与自然已久,选择“裸辞”。也有年轻人,在自己无限青春美好的年华走向农村,建设农村——他们成为了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。央视推出的系列报道——《远山的回响》讲述的正是他们的故事。“新村民”正在成为中国农村的一种活跃的新生力量,也正在成为流传于都市职场人心中的向往。是什么,让他们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伐?

01 心系着另一片土地的人

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。

2011年,张扬在初识上海西郊的岑卜村时便爱上了那里。岑卜村沿河而建,一面临水。夏夜有飞扬的萤火,清晨有甜糯的青菜。“微雨过,小荷翻,榴花开欲燃。”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”湖水之下,能看见荡漾的水草的肌理。污染性企业早已迁出,这里处处彰显生态文明建设的成果。最初,张扬和妻子只是周末住在这里享受自然的宁静。活在身体的此时此刻,他们后来选择彻底辞职,来村里创业,并长住下去。

女儿在村里长大,她在那里有着无数的动物朋友与大自然老师。村里还住着其他“新村民”:有科学家,有画家,有农学家,也有运动员。各式各样的人彼此间往来友好,常常相约做饭,烹饪他们亲手栽培出的食材。

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陶渊明。

李久太出身于农村。他因成绩优异,哈工大建筑专业毕业后直博清华大学。12年学涯他看遍了建筑的“美”,但在他的视线落回农村之时,他才明白了那些“美”究竟差在哪里。他抛弃了名利,在山东威海的大水泊镇度过了五年时光。

李久太投身于农村改造当中。他与镇政府签订了合同,卖掉了北京的房子,在三岐山上的一处破旧的厂房打造了风格别样的“设计谷”。李久太担任起了清华大学乡村振兴工作站文登基站的站长,用自己创意盘活了那些闲置废弃的农房,将它们打造成为富有传统韵味的特色民居。他流转了村里的荒地,每年为村合作社创造十多万的租金。

李久太善用人和资源改造大水泊镇,在互联网上一炮走红,吸引来了16名博士、教授级专家、200多名城市精英在此定居,成为“新村民”。这个原本狭隘肮脏、名不经传的地方实现了华丽转身。

走出大山,跳出农门,曾经是多少代人的热切期望。现代社会的愈演愈烈的“内卷”式竞争。暗无天日的职场和望不到头绩效考核勾起了他们的乡愁。当下,回归乡村正在成为一种新时尚。对于一部分人来说,逃离城市成为“新村民”,是为了规避城市对自己内心的侵蚀。而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,成为新村民,是为了实现自己新的人生追求。他们对乡村有着独特的情怀,对于“自然”“和谐”有着自己深刻的理解。他们认同乡村,愿意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去推动乡村。

倘若能放下都市的最后执念,人们便有了来去自由的权利,便有了掌握命运的权利。乡村便成为他们生命的舞台,亦或是归宿。“新村民”便就此产生了。

02 老庄哲学的相关内涵

老子主张“返璞归真”。在老子看来“婴儿之未孩”是最为淳朴无邪、无拘无束的时期,淳朴无欲,清静无为,处于一种与宇宙浑然一体的自然状态。

老子选择了归隐,以避免樊尘的纷扰。深思熟虑之后,他选择了从洛邑向西出走,避开东边的家乡、南边令他失落的楚国及北边的漫漫凛冬。西边有昆仑山、函谷关,有两条大河的源头,有壮阔、险要的地势,都为他所向往。他在优哉游哉的青牛上悠然自得,享受着自然的奥秘与退隐后的轻快,任思想在世间徜徉,任青牛一路上走走停停。牛在前面走,老子在后面欹着,正反之间达到平衡和统一,他们共同奔赴自然,真正达到了“返璞归真”的生命之道。

“大道泛兮,其可左右。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,功成不名有,衣养万物而不为主。常无欲,可名于小。”此处“无欲”即“自然”,“无欲”作为“自然”是“道”的本性。《老子》指出了人的欲望的三个表现:其一,作为肉体存在二具有的感官欲望;其二,心灵上的恣情纵欲;其三,行为上的追名逐利。

“无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”这些伤害源于人对感官欲望的本能追逐中。“驰骋畋猎,令人心发狂。”心灵上的恣情纵欲使人陷入迷狂而背弃道德。而对于“名”“利”的追求,又会使得人们陷入争斗之中。因而“欲”存在着多种危害,在老子的哲学思想看来,应“以不欲为欲”。

“无知”,即不用“智”或不认知。“无知”避免了人们用智慧去看待、批判、谋划和取舍,避免陷入心物二元对待的格局中,导致自然之“道”的消解。《老子》第二章描绘了人因用“智”带来的自我蒙蔽以及拯救之道。用“智”的直接后果是落入知识论的相对视野之中。

“无心”,就是“无知”“无欲”所达到的境界,使心灵回归原初。

“无欲”“无知”“无心”能够拨开种种非本真性的生存欲望,使得一个人得以进入“无为”“自然”的生存状态之中。老子认为,“大道至简”,生活应当以此参照进行,才能无为而无不为,不为繁杂所烦恼和困扰。自然界是人类生命源泉,人只要维持生命活动,必须顺乎自然,适应自然变化规律,才能真正乐在其中。老子追求“天地合一”的自然境界。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是养生、养心、养神的根本原则。老子顺乎自然,怡淡寡欲,静养柔气的养生思想成为了道家养生的指导思想,甚至深远地影响了传统医学的发展。

庄子的人生目标是重视生命,轻视名利。他强调人应修炼自己的内在人格,追求自由境界,这与当时浮躁的社会风气格格不入。《逍遥游》表现了庄子对自然浪漫生活的向往的追求。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”自由和尊严的价值观深深根植于人性之中。

“庄子真正追求的是逍遥之乐,这是一种精神的自我满足,指一种非常识、非世俗的怡悦之乐,是超脱现实我之有限性达到精神之无限的境界。”

庄子的人生观、君子观,是当时社会中生活思索和价值追求的体现。春秋战国兵荒马乱的社会背景之下,庄子作为一个没落的贵族、漆园小吏,无力抵御或是改变自身所处的滚滚历史洪流。 [i]走在人世间,穿越熙熙攘攘的集市、生灵涂炭的战场,许多人为命运所束缚,那个时代,人们失去了“自我”斗争的力量和话语权。

庄子通过提升自己身的精神修养,改变了自己的存在状态,使自己达到人与世界的精神和谐。 他从高度的精神自由与道的默契出发,把对人的外在观察和思考转向对人的内在探索和守护,洁身自好,达到逍遥自在、个性自由的人生选择。在自我实践、修养提升中达到“自然”“无为”。

03 现象解构

重拾“自然”的喜悦

从每周周末的短暂留居,到干脆辞职来到村里长住并创业,张扬和妻子能够迈出这一步,做出了巨大的努力——自我认知的重定位和追求的转变,需要为诗和远方放弃自己的所有执念和部分钱财。对于来到岑卜村受感染并定居下来的其他科学家、运动员、画家等人,又何尝不是呢?

岑卜村“新村民”们的生活智慧,在于始终如一回归自然、保持本真、坚守单一,这与老子哲学思想是相通的。岑卜村的“新村民”们选择了归去,而不是远远地眺望而不及,他们终于回到他们念念不忘的农村生活当中,重新拥抱自然。

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”山川秀美,鸟语花香。白天在芳草和繁花中迷失归路,夜里萤火在湖面上飞舞。脚下有大地,头顶有星河。这是“新村民”们所直接接触的“自然”。事实上,真正的“自然”,早已超出物理意义上的“大自然”范畴。

人们不再为城市的嘈杂、晋升的欲望而烦恼。为城市生活奔波过,才知道闲暇的可贵。在岑卜村,摆脱了市井欲望的束缚,他们有机会真正接触和认识自己:从“无欲”到“无知”再到“无心”。仿佛人与人之间彻底抛弃了“猜疑”与“误解”。“大道至简”,昭示着精神内耗的终止,一切归于平淡。他们彼此问候,彼此帮助。倘若你碰巧经过一个村民的园子,他一定会摘几把新熟成的菜品,邀请你前来品鉴。在夜幕渐渐落下,灯火渐渐亮起之时,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拼其餐桌,摆上各自的劳作成果,沐浴在“烟火气”中,其乐融融。

他们也如同老子一般倒骑青牛归去。

清静无为,大道至简,人生美妙。经历了精气神的洗礼,人们终于能享受重拾“自然”的喜悦了。“自然”的滋养之下,他们更为友善和理性,愈发团结。

“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”

12年来,看遍了建筑的“美”,才恍然发现,真正的美在山村。初家村满足了李久太对农村和大海的所有向往,让他在那里心甘情愿地渡过了五年时光。李久太在改造初家村的几年历程当中吃尽了苦楚,艰辛的条件、人情往来的不快和委屈并没有使他停滞不前,甚至没能真正打入他的心扉。但他早以超脱于此。初家村是他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舞台,在这里,他能尽情地追求自由和浪漫,打造一个非同凡想的农村。

庄子在当时并没有能力去改变。那个时代的特性,决定了他所能做的只是皈依与自己内心的一片净土,从修养和实践的提升中达到“自然”“无为”。但是李久太不同。李久太很幸运的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代。这里没有战争的纷扰,没有剥削、压迫的社会制度。“振兴乡村”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场全国上下齐心协力的、真真正正的“斗争”。一个李久太的力量虽小,他的精力也十分有限,但如果是千千万万的李久太呢?振兴乡村的潮流已然势不可当。越来越多年轻人抛却了城市优渥的生活条件,甚至如李久太一样,不惜卖掉自己在北京的房子,变现资金来支撑自己艰苦创业。

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”李久太追求的,是一个理想中的新农村,一片萦绕着村民欢声笑语的乐土。名声与赞誉,与李久太梦想中的“农村”而言,仿佛只是附赠品。他极大地改善了村民的居住环境,增加了居民的收入,吸引来一众精英来此定居,接下他的“接力棒”。

远山给了他回响,可他依然是那个村中穿梭往来的李久太。

成为“新村民”,是个人追求。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。”归去,是个人选择,亦是对自己的重新认识。对于张扬以及一众“新村民”而言,这里是他们内心深处的一方净土。他们不需要再为城市高昂的消费和沉浮的职涯忧虑。

选择了隐逸的“新村民”,或许会为那些城里的奋斗一族感到不齿。但双方之间并没有什么值得互相看不起的。“新村民”只是一种生活方式。或许对于他们而言,享受到“归去”、重拾“自然”的喜悦,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吧。

“新村民”是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。过去,城市从农村剥夺了太多劳动力和知识分子,留在农村的主要是老人和妇女儿童,亦或患有疾病或残疾的非劳动力。依靠他们来振兴乡村,显然是不太现实的。起初,岑卜村中居住的几乎都是老年人,他们平淡地过着生活,仿佛与世隔绝。以张扬为代表的一批“新村民”的入驻,才使得岑卜村迸发出强大生命力。他们当中,不乏高学历者和社会精英。他们将知识和技术带入农村,同时也是城市发展之后对乡村的反哺。李久太更是靠奋斗,让初家村焕然一新吸引“新村民”入驻、再奋斗,实现永续发展。

央视《远山的回响》系列报道,就讲述了一系列诸如此类至纯至美的故事。他们对于乡村振兴,是有着重大意义的。

04 “总而言之”

道家清净简朴的生活方式,是众多“新村民”们的追求。人们按照自然节律调适、生活,自由自在,其乐融融,超然洒脱。烦躁不安的社会下,我们能够从中汲取力量,淡薄名利,超越社会的种种制约,从容面对自然法则,甚至是死亡。

但这样的思想,不可否认其存在消极的一面。庄子的选择,是逆来顺受,是囿于时代的无奈。很多时候,人们也不像岑卜村的那些精英村民一样,自身能力强悍,进退自由。对于精英来说,自己已然拥有的东西,做出权衡取舍时更为果断、自如。而普罗大众大多肩负着房贷、养老、下一代教育的多重压力,在这种情况下,取舍则更为困难。

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” 事实上,“新村民”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要身接乡村。庄子在肉体上也显然不能抵达他理想的彼岸。庄子一生穷困潦倒,精神却汪洋恣肆。道家讲求超凡脱俗。庄子“逍遥”的思想亦能帮助拓展“新村民”的内涵。这样,不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,只要心足够“远”,人们都能享受重拾“自然”及“诞生于世间”的喜悦了。

2022年12月于北京


ref.

[1] 杨莉.人在囧途:大城市、小城镇,是逃离还是坚守?[J].中国大学生就业,2019(21):16-18.

[2] 一条. 上海最美水上村落,一群高学历青年抱团生活[O].新浪微博.

[3] 苏轼.《阮郎归·初夏》. “燃”字 一作 “然”。

[4] 毕淑敏.带上灵魂去旅行[M].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,2011.

[5] 央广网. 远山的回响|清华博士当起“新村民”:用乡村之美连接人、吸引人[O].

[6] 陈绍燕,孙功进.新论老庄[M].山东人民出版社.2020

[7] 孙君衡.中国先秦七子君子观研究[M].武汉大学出版社,2022.

[8] 詹时窗, 谢清果.中国道家之精神[M].复旦大学出版社,2009.

[9] 孟轲.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.